1860年10月18日,英军将领米切尔率部3500余人,以圆明园正大光明殿为指挥部,开始有组织、有分工地焚毁洗劫以圆明园为代表的三山五园皇家园林。当晚,英军在圆明园驻扎一晚。19日继续洗劫焚毁,最后,一把火烧了作为指挥部的正大光明殿后扬长而去。英法侵略军为何要焚毁被西方人誉为“万园之园”的圆明园?以圆明园为代表的三山五园皇家园林如何被洗劫焚毁?带着这些疑问,走进圆明园,走进三山五园,解开历史之惑,讲好圆明园故事。
“条约之祸”
10月17日,英使额尔金照会清廷恭亲王奕䜣,通知清方“园庭拆毁一举,不日兴办”。奕䜣等奏报咸丰皇帝“臣等于初四日(17日)亥刻,接到英夷照会,声称:被获夷兵,凌虐过严,欲拆毁圆明园等处宫殿。当即连夜札调恒祺来寓令其前往阻止。乃初五日(18日)辰刻,该卿来后,正在谆嘱商办间,即见西北一带,烟焰忽炽。旋接探报:夷人带有马步数千名,前赴海淀一带,将圆明园三山等处宫殿焚烧”。即英方照会清廷的第二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焚毁三山五园,清廷并未来得及回复照会或“前往阻止”。
照会中,额尔金明确提出焚毁“园庭”的原因或借口:“查本国彼日不回者,计共二十六名;今送回生者,仅十三名,身上俱有辱逼虐遇之迹,轻重不等,其余十三名处死甚凶。本大臣于始终情节,不更长言,只因深愤,难免重提,恐与此等公文有所不便之语。惟此事甚恶,尚未抵偿,大英国与大清朝自不能先定和局。贵国果愿拯救其濒危,必照本大臣所定,尅允遵行。
据查园庭(圆明园)似为两国员人数名受各等暴虐之处,内各殿宇尚有未经全坏之区,立必拆清,此节我大将军克刻当设法自办,贵亲王可毋庸与闻。外必将叁拾万两银交与本大臣委员查收,侯本大臣奏准,分别赔恤,或给遭害之家,或给被难之人,以资抚赡。此外,所有前在天津会定续约内,除一条改为俟约内赔项总数未得交完之间,我两国任便将两军均在津城驻扎之词,其余照旧不改,贵国立必盖印画押”。
接着,额尔金限定清廷回复照会答应一切条件,并限定交付赔款抚恤金最终期限,并规定画押天津续约、互换1958年《天津条约》最终期限。并威胁,如果不在限定时间完成,就让英军司令格兰特“将皇宫攻取”。照会原文如下“余定本月初七日(20日)巳刻以前为期,务当于限内,必以本国被凶之人赔恤银两,俱于初九日(22日)措交;并以贵亲王真奉便宜行事之权,于本月初十日(23日),必将续约画押、八年条约互换等因照复。否则咨会大将军克入京,将皇宫攻取,再当相机设法,勉令贵国必从所议”。上述照会原文,明白表明英方的最终的目的是换约画押,焚毁以圆明园为代表的三山五园皇家园林是“抵偿”“十三名处死甚凶”手段之一。

恭亲王奕訢

英国公使额尔金
“城门失火”
18日,英军把正大光明殿作为指挥部,把不同的建筑物分配给不同的团队去焚毁。当晚,军队驻扎在正大光明殿大宫门区。19日下午,英军一把大火烧毁最后一组建筑正大光明殿及大宫门区,满载洗劫的圆明园宝藏而归。英军翻译斯温霍记叙“第1师在米切尔将军的率领下执行详细的摧毁任务,他们18日一大早就出发前往圆明园,到了那里,将军把不同的建筑物分配给不同的团队去摧毁……不久,一股巨大的浓烟直冲云霄,表明行动已经开始。天色暗淡下来,烟柱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形成一大片乌云飘荡在北京上空,仿佛一场可怕的暴风雨即将到来。我们走近圆明园,听见大火发出骇人的噼啪和呼啸声。太阳穿透浓密的烟雾,给四周的花草树木涂上了一层惨淡的色彩。暗红的火光映照在忙碌的士兵脸上,使他们活像一群魔鬼,正在为那举世无双的珍宝的毁灭而欢呼雀跃……一天时间不足以完成摧毁圆明园的行动,部队当晚必须就地宿营,准备第二天完成任务……19日太阳落山之前,每个地方都被烧毁了,士兵们回到营地……我们走出圆明园的大宫门,兴奋中带着一丝哀伤,回首望去,只见飞舞跳跃的火苗像一个个奇异的花环,点燃并吞噬了一扇扇大门。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黑色烟柱从大宫门坍塌下来的屋顶处直冲云霄,清晰地衬托出这幅火焰构成的生动画面,火舌呼啸,噼啪作响,仿佛在毁灭中歌唱”。英军随军牧师麦吉说“现在仅存的就是上文描述过的正大光明殿,以及宫殿与宏伟的入口之间一些建筑。因为军队驻扎在其中,故留到最后……命令已经收到,大火即将燃起,几个手脚麻利的炮兵,很快将正大光明殿点燃,熊熊烈火很快吞噬了庄严华丽的宫殿,这座高贵的朝觐之殿转眼化为云烟。火焰已经冲到屋顶,燃烧一段时间后屋顶开始下沉,几百码外,你都能感受到那炽热的火焰。屋顶倒塌下来了,扑通的响声震天动地。还有园门和旁边的小屋,一个也不能留,哪怕只是一间小屋——圆明园,这座宫殿中的宫殿,绝不存留一丝痕迹”。英军步兵队长加内特·沃尔斯利记载“10月18日,约翰·米切尔少校带领一支小分队从我们位于北京附近的军营出发前往圆明园,把圆明园内的所有的皇家宫殿都点上了火。连着两天,浓烟形成的乌云笼罩在这个皇家园林上空。从西北吹来的微风把浓烟吹到我们在北京城的军营上空,虽然两地相隔那么远,灰烬还是飘了过来,像下雨似地飘落在北京城的街道上,向人们默默地证明皇上的宫殿正在被毁灭。走在圆明园通往我们军营的路上,天空满是烟尘,光线暗淡,好像经历漫长的日食,周围的一切处在黑色的阴影中”。
“殃及池鱼”
英军洗劫焚毁圆明园的同时,周围的三山五园也未幸免于难:麦吉写道“因为神职人员的诸项义务,焚烧宫殿的头一天(18日)我并未到达现场,有一两个连队散布在乡间,放火燃烧四个皇家园林中的所有宫殿,首先从圆明园开始,其次转向西边的万寿园、静明园,最后是香山……第二天(19日)清晨8点钟,我到达圆明园,然后带着范納和普罗宾的骑兵、三门大炮和皇后兵团从院内前往香山,这是四所花园中距离最远的……箱子里还有不少外套——都拿走吧,如不取走,再过半个小时都化成灰烬了,这是在‘拯救’,而不是‘掠夺’……很快,这一缕缕的浓烟聚到一起,形成的烟团遮天蔽日,万千火焰喷然爆发。所有宇宙、宫殿、历史久远的各种建筑,以及其中所有皇亲国戚的文物收藏,皇后妃嫔的奢华物品,都付之一炬,灰飞烟灭”。斯温霍记述“一条铺砌的道路从圆明园左侧城墙延伸出去,经过另一个封闭的花园围墙下,这个花园名为万寿园(清漪园)……此处的寺庙和尖塔建造得美轮美奂,许多都是精美的艺术典范,品位高尚,涂着鲜艳的色彩……你会路过一个叫“青龙桥”的村庄,村名来源于村里的一座小石桥,此桥建在连接万寿园的人工水域和白河支流的一条小溪上。石桥经过道路向左蜿蜒而去,然后优雅地拐弯连接着下一个花园——金(静)明园。这座花园里面有两座小山,被一面高墙围绕,位于最南面的那座小山山顶上立着一座石砌的高塔……这座高塔名叫“雅青塔”,塔楼高耸,在很远处便能看见,因此形成一个明显的地标。所以,摧毁它将会更引人注目,但是将军被它简洁的美丽打动,便将其作为一件艺术品保留下来了……这就是所谓的香山,就是皇帝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花园……香山花园的设计要比先前参观的另外三个花园更为完美……许多人在这里找到大量稀有而珍贵的珐琅和铜器,价值连城。不过,大部分珍贵的东西都庞大笨重,最后它们只有被毁掉,因为没有人能把它们拿走”。加内特·沃尔斯利记载“就在烧毁圆明园期间,我们得以有机会到圆明园周边和远处的小山之间的乡村走走,那些小山,就像西藏高原的小山脉一样,毗邻圆明园附近的平原。一条精心铺就的石板路从主殿一直延伸到排云殿,全长大约有3英里。其中有一段沿着一条干涸的人工河的岸边,路的两边有许多假山点缀,这是中国园林的一大特色……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一英里左右就是万寿园(清漪园)的入口,这是一座位于猪背形山丘上的宫殿,面对着一片湖水……距万寿园约一英里处,一座长长的拱桥从水坝通向湖中,拱桥一共有17个拱形桥洞组成,桥上有很多石雕和栏杆,一直通向湖中小岛……桥靠近大坝这一头是一座木质建筑,有几根柱子支撑,四面都是开放式的,看样子只是个休息亭,供走累了的行人避避太阳,歇歇脚。附近有一座斜躺着的青铜牛像,栩栩如生,若非近观,还真会以为它是一头真牛呢”。

清方关于三山五园焚毁现场记录仅为概述。帝师翁同龢记载“初五日(18日)……午后,西北方烟气彻天。初六日(19日)。烟焰未熄,乃三山宫殿及高明寺被焚也”。刘毓楠写道“本日(18日)夜间,夷兵焚烧玉泉山,陈设各宝物,俱被抢去。初六日(19日)早,夷兵焚烧万寿山,京城西北,黑烟弥天,竟日不绝”;“九月初五(18日)日,夷兵复将清漪、静明两园,及香山一带焚毁,宝物弃满路”。李慈铭记道“昨日(19日)夷人烧万寿山宫,及清漪园也。连及玉泉山诸寺,又焚圆明园之正大光明殿、勤政殿略尽”。上述关于圆明园及三山五园焚毁现场的或宏观或微观、或细致或粗略、或近观或远望的记述,都真实、客观再现了圆明园及三山五园被焚掠现场的悲凉、悲哀与悲惨。
后记:笔者爬梳着一篇篇清廷档案奏报,细读着一本本西方亲历者的日记、信件和回忆录,深刻感受到英军焚毁圆明园及三山五园的悲惨、深刻感受到被强大外敌入侵的悲哀、深刻感受到近代以来落后就会任其摆布的悲苦。辍笔本篇,一幅外敌入侵的史实画面跃然脑海,或许这些活生生的画面记忆,才能真正激发我们的爱国主义情怀。总之,无论入侵者或以“被获夷兵,凌虐过严”为借口,或以“续约画押、八年条约互换”为终极目的,洗劫焚掠以圆明园为代表的三山五园,都是落后就要挨打,都是弱国无外交、无话语权的最终表现。在祖国日益强大的今天,我们要铭记这段屈辱,以史为鉴,珍爱和平,强军强国,抵御外侮。
转载自三山五园